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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isces Garden

你曾经对我说,买永久牌自行车,自行车这东西我明白,可永久是什么
October 11

秋天的颜色真他娘的好看

转载自水木:ahappy2008的帖子
http://www.newsmth.net/bbstcon.php?board=Photo&gid=304441


October 08

画图一张

情侣衫一张,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喜欢这个调调。
October 06

新闻:教材作者告北大教授《操作系统教程》抄袭案获胜诉

这本书,这本书啊



http://www.cnbeta.com/articles/66298.htm

孟女士口中所说的国家十一五规划教材是由北京大学出版社于2006年出版的《操作系统教程》第二版,该书封面上印着陈向群、杨芙清编著。两位作 者,一位是北京大学信息科学技术学院教授,一位是中国科学院院士,从职位和身份来看,人们似乎很难相信。那么,孟女士所言是否属实?这一事件的结局又会怎 样呢?

.......

2008年7月18日,孟女士收到了海淀区人民法院的这份民事判决书。从2007年开始维权,前后经过了近一年时间,孟女士才迎来了这场迟来的胜利。

记者在这份判决书上看到,被告陈向群、机械出版社在对相关内容重写、修改或删除前,不得重印、再版侵权教材,同时还须向孟女士出具书面赔礼道歉信并赔偿经济损失4000元。
September 26

转载:“中国模式”为何不好推广?



先 ps:

《“中国模式”为何不好推广?》之后,引发很多讨论: 真能推广“中国模式”吗? 中国模式背后的真相为何非要推广中国模式?"


原文发表在:
http://www.ftchinese.com/story.php?storyid=001022056&page=1


“中国模式”为何不好推广?

国际学术界——尤其是做发展研究的,包括发展经济学和发展社会学——在过去这些年里,常有一些学者提出“中国模式”的概念。所谓“中国模式”,当然主要是指从中国开放改革30年的经验总结出来的一种发展路径。

客观地说,如果我们对中国过去的30年做一个研判,它确实在发展历程中走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特模式。这个模式既不同于老牌的西方工业化国家走过的道路,也不同于二战以后日本、韩国等走过的道路。当然,相比起来,“中国模式”同日本或韩国的模式,比同西方模式更加相近,但也不能划等号。而且,“中国模式”又不同于冷战结束前的苏联和东欧的发展模式。

如果把上述三个参照系做一个比较,就会看到,中国在过去30年里,确实是没有完全照搬它们中的任何一个。至于中国本身的这个模式,该用什么样的社会科学概念去描述它,现在还是争议极大。但这个模式的客观存在,不应有争议。这是我要强调的第一点。

我要强调的第二点是,国际上之所以很多人,特别是研究第三世界发展的学者越来越重视“中国模式”,一个基本的原因就是中国30年来,在严格意义的发展领域里(即不包括中国官方宣传夸张的那些方面,比如说文化),确实取得了实在的成就。尽管海内外一部分人否认,但站在客观的立场上看,中国取得的成绩是不可抹杀的,可以拿出确实的数据,不管是来自中国官方的数据,还是来自世界银行、IMF,或世界上一些著名的大学、研究机构。尽管这些数据之间在统计口径或计算方式上有差异,但对于过去30年来中国经济长期的增长,基本上是有共识的。

国际上对中国的官方统计数据有质疑是长久的事。过去十几年,一些国际上有名的经济学家曾用了多种间接的方法,试图检验中国官方数据的可靠性。虽然他们的有些估算把中国的实际GDP增长打了两三个百分点的折扣,即便如此,中国在过去30年间累积的增长是实实在在的。

然而吊诡之处在于,虽然中国过去30年的发展速度名列世界前茅,虽然全球公众对“中国模式”愈益关注,虽然一部分学者——既包括西方学者,也包括海外华人学者,也包括中国国内的一些学者,更不用说中国官方雇佣的宣传员,一直试图把“中国模式”向世界推广,却麻烦重重。

推广中国模式,当然主要是针对发展中国家和转型国家而言;那些人均GDP比中国高出好多倍的发达国家,中国模式没啥适用性。问题在于,就是对发展中国家和转型国家推销“中国模式”,仍然是件很头疼的事情。我并非是中国道路的盲目赞许者,但作为一个中国学者,我也想在海外学术活动中,能把中国的经验多做推广。但我发现这很难!我跟很多外国学者和中国学者都讨论过这个问题——为什么难?

即使不提那些枯燥的统计数字,你只要每年有去中国进行一两次考察的机会,都能看到中国30年来所取得的实在成就——看看那些高楼大厦、高速公路、工厂商场、城市广场、大坝电站,等等。这些难道不是真的吗?

但是,你就是很难向世界推广中国模式。为什么?因为从社会科学角度来讲,一个模式的推广,不仅要讲这个模式取得的成果——即作为要素之一的“What”;更重要的,是要讲清楚“How”——即这个成果是怎么取得的?

不少学者一开始对“中国模式”抱着很大的信心,但当他们分析到“How”这个关键环节时,就发现很难再乐观地说下去。因为中国模式操作的过程和机制,涉及到很多无法回避的问题,这就是中国取得高速经济发展所支付的巨大社会成本。我讲的社会成本是广义的,至少包括三大块。

一是发展过程中的公正问题;我暂不提人权怎样,单讲发展中的公平正义问题就够了。二是生态环境的恶化。三是发展的行政成本问题;我现在还不提更高的政治改革等方面的内容,这些要是再提上就更麻烦了。仅仅从这三个角度来讲,任何要向世界推广“中国模式”的学者,都绕不过这道门槛——它们所代表的社会成本是那么的巨大。

第一,全世界发展中国家里,有几个能像中国那样,这么多年来在“稳定压倒一切”的政策下,不让所有的相对弱势民众——在这样那样的事件中遭遇不公正对待的工人、农民、小商贩、业主、污染受害者、豆腐渣校舍倒塌的受害者、消费者等等——有依法组成真正属于自己的工会、农会、协会等团体,进行集体谈判、讨回公道的常规渠道?国际上几十年的社会科学研究都证实,如果劳工不能集体同雇主谈判,无法就其工作条件、工资福利等方面的要求讨价还价,就会处于一个异常脆弱、不堪一击的地位。当劳工和雇主间出现严重的力量不对称时,政府的作为就变得非常关键。

一般来讲,在大部分发展中国家,即使政府不主动帮劳方与雇方进行谈判,如果工人自己组织起来,找到途径——不管工人的组织叫什么,工会也好,行会也好,或者同乡会也好——那些地方政府至少不能每次都去叫警察把工人抓起来,立刻强迫他们的组织解散。但在中国,这基本上是常规现象,地方政府马上就会叫来保安、警察、甚至武警采取行动,有时还会使用重度暴力。

从这个意义上讲,二三十年来,全世界有相当程度的市场经济的国家里,还没有哪个国家(没有市场化的国家不存在这些问题,如北朝鲜),不允许自我组织的劳方和资方进行谈判。只有中国很特殊,会对这些全面管制到如此程度。几年前参加一个研讨会,国内学者提到一个实例,我最初还以为是黑色幽默,后来问了好几个人,证实是真的,而且别的地方也常有。说是在大连,一家外资企业里的工人要求加点工资,经过谈判,外方老板基本上对工人的合理要求让步了,可是地方政府竟然叫来警察,把中方谈判代表抓了起来。无论从法律还是人道角度看,抓人都是荒唐的,因为工人不是用暴力、而是以和平的方式去交涉。

在中国模式的发展中,工人还不是最弱势的,对农民更不公正。农民失地得不到适当补偿;农村孩子考大学分数线比大城市的高;最苦最累的活大半是农民工做,而他们并不享有基本的公民权(比如,奥运会设施建成了,奥运前把他们赶走)。顺口溜中国的“城市欧洲化,农村非洲化,两极大分化”,描述的就是这种状况。

第二,中国高速发展的巨大生态代价。这一点,从国际上独立的科学研究机构,以及联合国、世界银行、世界卫生组织等发表出来的指标都有证明。中国的环境问题之严重,在以前,大部分中国人还没有鲜明的对照机会。这次北京奥运,就强烈对比出来了:北京没搬家,北京周围的省市没搬家,中国北方的邻国也没搬家,但在奥运期间,北京的空气及整个环境是那么不同。这就说明,人为的环境破坏的程度,是何等严峻。

中国的生态恶化,其中最严重的是全国水资源被污染。长期以来,中国官方媒体都讲,原因主要归于中国人均水资源奇缺。德国的一个华人工程师查的数据表明,中国的水资源人均 2220立方米。这和德国的水平相当,它是2170立方米,但所有去过德国的人都能看到,德国的环境多么好!仅从人均水资源不充足来解释中国绝大部分河流被污染是说不通的。南韩的人均水资源比中国的少多了,只有1480立方米,但是我去过两次,看到的都是青山绿水。所以中国模式中,高速发展的又一个巨大代价是生态的恶化,这是无法抹杀的事实。

第三,中国模式的巨额行政成本。做公共管理研究的都知道,为了贯彻“GDP增长高于一切、稳定压倒一切”的发展政策,中国的各级行政系统常常是不计成本的。县领导定下一个大目标,往往就是“举县”去做;省市领导定下一个大目标,往往就是“举省举市”动员落实;国家级领导层定下一个大目标,那当然就是 “举国”动员落实。只要一“举”,其它的统统让路,代价超常难以计算。

中国30年来取得的发展成果,绝大多数发展中国家都很羡慕。但是,对中国模式的分析一旦进入第二个层次,说清楚这些成果是以怎样的综合社会代价取得的,就不好推广了。你能向别的国家明白地说,“你要达到这种成果,一定要取消所有弱势群体组织起来,维护自己正当利益的权利”吗?中国的无权农民工、黑窑奴工、煤矿事故、拖欠工资这些,是相关产业“高效益”的重要原因,你能这么强行地干,但你能向世界名正言顺地推荐吗?你能向那些来访的发展中国家人士开导说,要在短期内有中国城市里那么漂亮的马路、绿地、豪华建筑,要开展有效的造新城运动,你们一定要敢于强制征地,对农民耕地被剥夺引发的社会矛盾和暴力冲突,要无情镇压。

推广一个模式不仅要讲其效果,更关键的是要讲你是通过什么样的机制、方法产出这样的效果的,不然别人无法操作。这就是欲推广“中国模式”的悖论,你仅仅看效果,确实非常显著,但你一讲成本,就吓死人了。

北京奥运会对“中国模式”的惊人效果和惊人代价,做了绝妙的展示。全世界哪个国家能把奥运办到这样宏大的规模?但不能忘了宏大后面的代价:中国正式公布的花费是448亿美元,这已经是雅典2004奥运会的4倍,是悉尼2000奥运会的5倍多,而这个天文数字并不包括“举国动员、党政军工青妇、各行各业都让路”的成本。比如,仅仅为了奥运开幕式上的鼓手队,就专门征招了一次兵,两年里全职操练。全世界愿意花这么大代价办奥运的政府不少,但钱不够;全世界有财力这么办奥运的国家很多,但不愿意,因为他们认为还有更值得花钱的领域。

所以,目击了宏大北京奥运会的伦敦市市长说,2012年他们的奥运会预算在93亿英镑(174亿美元)以内,因为民主制和法治不允许办奥运不计成本,尽管英国的经济实力并不弱:2007年它的GDP总值2. 730 万亿美元,是中国的83. 2%;人均GDP是45300 美元,是中国的18. 4 倍。

回顾和反思中国30年来走过的路,我们既不能否认它的巨大成果,也不能抵赖产生这些成果的巨大代价。目前中国从上到下正在大讲“科学发展观”,只有把这两个“巨大”都实事求是的放进去,才可能在中国下一阶段的发展中,创建良好的制度和政策,以不太长的时间,将前述的三大成本持续的降下来。若是,才会使中国的发展不但成为可持续的,也是人道的。到了那个时候,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向世界推广“中国模式”了。
September 25

时间在光速前行,改变如闪电般发生

此时此刻,我不禁想起了那句台词:谁谁谁要结婚了,谁谁谁要生小孩了,谁谁谁打算生小孩了

人生才刚刚开始啊
September 19

范伟@即日启程

即日启程,本年度最佳电影。

堪比疯狂的石头。
September 16

幸运是一种基因

rt

幸运是什么,是刚好做了一个看似偶然而会导致自己得到好的结果的决定吗?

这样的话,它不是遗传来的,又是什么?
September 10

谈论 关于泡面 zz

这篇文章真好看,全文转载。


引用

关于泡面 zz

      写的很好的的留学生故事,虽然不大真实。但是我们不能强求金庸懂得如何拦路打劫,如何吐气练功。

      有人说我泡面水平也不错,谬赞了。其实人的口味差别很大,我只是喜欢吃自己泡的面罢了,方子如下:

好劲道弹面,两根火腿肠切片,鸡蛋一个,放进大碗里面,浇入开水,面上再撒上紫菜和虾米皮,然后盖上盖子,微波3分钟。我不喜欢泡面的调味料,每次都是泡好以后自己放点鸡精吃。

下面这个哥们,牛多了!

文章阅读 北大未名站 ○ 博士生 讨论区 [PHD]
主题:马伯庸关于泡面的故事
本文连接: http://bbs.pku.edu.cn/bbs/bbstcon.php?board=PHD&threadid=10145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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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信人: cookfish (cookfish), 信区: PHD
标 题: 马伯庸关于泡面的故事
发信站: 北大未名站 (2008年09月09日18:35:18 星期二) , 站内信件
马伯庸关于泡面的故事
发帖人:啊拉唯油 发帖时间:2007-02-25
对一个人来说,最重要的是什么?金钱,美人还是权力?
都不是。一个人可以没有钱,也可以没有权,甚至可以没有女人————但他却不能不吃
饭。
有人说,有多少种食物,就存在着多少种做饭的方式。天下的食物花样繁多,而烹饪的技
巧也是千变万化。在这其中,有一种最乏味的食品和最乏味的烹饪方式,两者有着一个同
样的名字,叫做泡面。
而这世上居然就有人精通这种乏味的手艺。
如果要精通一件事,首先你要有一个必须要做这件事的理由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,泡面只
是一种权宜的枯燥食品,他们有着太多别的选择,即使是穷人,也可以保证自己连续一周
吃到不同的菜色;而对于很多留学生而言,西餐难吃,中餐太贵,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又都
不擅烹饪,而泡面只需要简单地把面、调料混合,外加三分钟的烹煮就是一碗冒着香气的
美味佳肴。
其次,你要有空闲。精通需要时间,而很多人选择泡面恰恰是因为他们没有太多时间,或
者懒惰——这两种人都不会对泡面有着精深的认识;与之相反,身在异国的留学生则有着
充裕的空闲和精力来专注于此,他们面对这别无选择的食物,就会开始思考如何让它变得
更加美味。
因此,留学生中有着许多泡面的高手。
至少李博是其中之一。
李博将双手抱在胸前,盯着眼前的钢精锅一动不动。灶上的火苗正不徐不急地舔着锅底,
圆圆的锅盖微微斜起,白色的蒸汽正自锅沿狭窄的缝隙中流泻而出。
忽然,他用左手掀起了锅盖,右手将一枚鸡蛋打入锅中,随即又将锅盖重新盖起,将火力
扭小,整个过程一气呵成,干净利落。盖子打开只有短短的几秒钟,但整个厨房在这一瞬
间已经是香气四溢,叫人闻之生津,毛孔舒张,浑身说不出的舒服。
"不错,好香。"
站在李博旁边的杨立赞道,他也是位年轻人,瘦高个子,嘴边总带着和蔼的笑容。
李博没有回答,他煮面的时候从不聊天,他的眼中只有灶上的火与锅中的面。杨立知道他
的习惯,所以只是笑了笑,又道:
"难以想象,这方便面竟然能被你煮成如此美味。"
李博头也不回,道:"你饿了么?"
杨立道:"饿了。
李博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,对食物的渴望会令一分味道发挥成十
分。
又过了一分半钟,李博的手动了,他掀开了锅。只见一团白气扑面而来,醇厚香味立时冲
进两个人的鼻孔,这气息中既有着红烧肉的浑厚,也带着虾皮与草菇的鲜美,甚至还有几
丝卷心菜的清新;谁也没有想到这小小的锅中竟酝酿着这么多的味道,也没想到它们竟能
契合的亲密无间,仿佛被这热气融炼一体。
闻到这味道,杨立虽然早有准备,却也面色一变,喉咙发出一阵浑浊的吞咽之声。他左手
扶住冰箱,几乎无法战立。
待白气散去,锅中景色可以看的一清二楚。锅底的热力蒸腾上来,锅中的浓汤发出"咕嘟
咕嘟"的悦耳声响,泛起一层肉酱融化后所特有的油亮光泽。只见雪白的面条就在这暗褐
色的汤里翻滚、挣扎,随着泛起的汤泡跌宕起伏,生龙活虎;细碎的虾仁与香菇每一次都
好像要跃出水面,每一次却又都被翻涌的浪花吞没,让鲜味都被汤水充分吸吮,再反过来
渗入每一根面条之中。
李博用手握住锅把,轻轻端起,手势沉稳,丝毫不见颤抖。灶旁早就预备好了一个大海碗
,碗通体青白颜色,被擦的干干净净。李博手势一偏,连汤带面一下子全被倾入碗中,蕴
积了很久的滋味一下子在碗中爆开,撞到坚硬的碗壁后又不得不扶摇直上,在碗面蒸腾起
一层若有若无的薄云。
杨立的鼻子比眼睛更先看到这一切,李博将碗端到客厅饭桌上,道:
"久等了,海鲜菇肉泡面。"
杨立没有做声,他默默地拿起筷子,夹起了一柱面放入口中,目光不由得一凛。在随后的
十几分钟里,他一句话也没有说,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,每一次咀嚼都异常仔细。
等到他把最后一根面条咽下去,再把汤全部喝干之后,杨立终于把碗放下,意犹未绝地舔
了舔嘴唇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,身体向后仰去,表情似是享受之极。站在一旁的李博没有
什么表情,似乎已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。
杨立道:"这泡面煮的如此自信,看来你下周的Case Competition必可大胜。"
李博道:"泡面岂是与学业有联系?"
杨立笑道:"两者固然不同,但心意却是相通;古人只凭琴声便知操琴之人情操是否清雅
、志向是否高远、是否暗伏杀机,如观其肺腑。你这泡面滋味饱满,面劲柔韧,自然是信
心十足。"
李博微微露出一丝笑意,将碗收走。他知道杨立说的不错,杨立是大学中国留学生会的会
长,阅人无数,眼光极准,这所大学的留学生中传言,能得杨立首肯,胜过大学教授的推
荐信。
而现在李博就得了他十成的肯定。
他完全配得上这个肯定,Case Competition是这所大学每年一度的商务案例竞赛,是商学
院最强学生之间的较量,难度极大,被人视为最高水准的竞争。在以往,从来没有中国留
学生可以在这一竞赛中入围;而这一次,李博就奇迹般地击退了诸多强手,杀入决赛,一
时间名动整个大学。
李博所精通的,并不只是泡面。
杨立用纸巾擦了擦嘴,又道:"这一次的Case Competition,还有另外一位中国人入围,
你可知是谁?"
李博转过身,问道:"韩海涛?"
杨立只说了两个字:"正是。"
李博面色如常,手中却不觉把碗捏的更紧:"果然是他。"
李博捏碗的动作虽然细微,但还是被杨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觉察到,他笑道:"看来这韩
海涛果然不能轻觑。"
韩海涛与李博在国内生活在同一所城市,也是几乎同时加入这所大学,就读一个专业。两
人都是顶尖高手,课程成绩旗鼓相当,一时瑜亮。这所大学里的留学生都知道,他们就是
叶孤城和西门吹雪。
能叫李博心中一凛的,唯独韩海涛;能让韩海涛皱起眉头的,也只有李博。
杨立道:"你觉得自己这次胜算如何?"
李博淡淡道:"十成。"
杨立拍掌赞道:"好自信!看来这一次的Case Competition都将是一场好杀。我等闲人可
有眼福了。"
李博不置可否,默默打开水龙头将碗冲洗一番,丢进洗碗机中,回头道:"可还要再吃一
碗?"
杨立摇摇头,"唰"地站起身来,拍了拍肚子,带着回味无穷的表情道:"天有道,损有余
而盈不足,这等珍馐,就该意犹未尽才正好,再多吃一碗就不是品,而是充饥的蠢物了。
"李博一笑,也不再勉强。
没人知道李博的烹饪水平究竟如何,他从来没有做过其他任何食物。他把几乎所有的精力
都放在学业上,不愿意浪费多余时间在食物的雕琢上,所以他才选择了泡面。
简捷,而且美味,好让他有更多精力投诸在学习上。
李博将手洗干净,对杨立道:"能搭我去图书馆么?我有些资料想查。"
杨立一点头:"你这碗面,就是换从这里飞回中国的机票也值了。"他掏出一串钥匙,潇洒
地晃了晃:"我出去发动车,你进屋拿东西吧。"
"不必进屋了,我要带的东西都在这里。"
李博拍了拍胸前口袋,里面是一个纯蓝色的爱国者128兆U盘。李博没有电脑,报告全是在
大学机房写出来的,写完就存到U盘里随身携带。
杨立把自己的Subaru开到了门口,李博上了车。杨立随即扭动钥匙,车子发出一阵轰鸣,
朝着大学方向扬尘而去。
此时已近午后,南半球天空的阳光格外灼热,街上行人与车辆寥寥。杨立把着方向盘目视
前方,忽然问道:"你参加比赛的报告准备如何了?"
"还没好。"李博轻轻发出一声叹息,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U盘。他的报告文件全在这小小
的U盘里放着。
CASE COMPETITION,又译案例竞赛。参加的学生必须独立一人完成对指定商务案例的分析
,指出问题,提出改进建议,并在二十几名资深教授与几百名观众面前作一个报告。案例
千头万绪,纷杂无比,要作到完美无缺极其困难。是以连李博这样的人,都不得不全力应
付。
也正因为如此,若能在这等难度竞赛中胜出,那就等于宣告自己的彻底胜利,这对李博还
是韩海涛都意义深重。他们都已经临近毕业,这一场比赛,可以说是最后的对决。
两位强者,但 胜利者只能有一人。
杨立笑道:"你们这些优等生的世界,果然不是我们常人所能理解的。"
李博只"哼"了一声,却没说什么,只是双手抄在胸前闭目养神。
杨立刚要说些什么,忽然怀中手机作响。他掏出手机"唔"了几声,随即一把方向盘,车子
猛然朝右边开去。
李博一惊,忙问道:"这不是去大学的路。"
杨立道:"我老婆刚打电话过来,叫我回去时带几袋泡面回家。正好有你这位专家在,不
妨就陪我去一趟超市吧,占用不了你多少时间。"
李博无奈地抬腕看了看表,只得同意。
有间超市是这所城市唯一的一家中国超市,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各种中日韩风味的食物、
原料与调味料、烹饪器具、零食小吃。若单从超市内部看,与国内毫无二致。这些东西在
国内都是些寻常货色,俯首皆是,但在这异国他乡却显得异常珍贵。
在最靠近收银台的地方是三个硕大无比的五层白色精钢货架,上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式
各样的泡面,从日式乌西面到韩国农新面,从台湾一统到国产糠师傅,一应俱全。这里是
中国留学生们赖以生存的口腹支柱。
杨立和李博对其他的东西看也不看,推了辆小车直奔卖泡面的货架。货架高高耸立,里面
泡面花花绿绿,名色不下二三十种。他扬头仰视,忽生感慨道: "我以前只道泡面是垃圾
食品,自从吃了你煮的面,没想到这东西也能做出如此绝妙的味道。"
"学习也罢,泡面也罢,只是'用心'二字而已。"李博淡淡回答,表情好似一位禅师。
杨立微微点了点头,随手从货架上取下一包"入前一丁"鲜虾面,问道:"我老婆特别爱吃
这种口味的,你觉得如何?"
李博看都不看,立刻回道:"入前一丁味浅而面平,倒也适合初学者。只是面身底蕴有限
,面劲过于酥软,调料添加的味精又太重,虽然容易烹煮出香味,却无法提升到更高一层
境界。就好像傻瓜相机的自动对焦功能,对外行人来说十分便利,却从无摄影高手使用,
是一个道理。"
杨立听完,连忙把它搁了回去,重新抽出一包"一统"鸡蓉面来。李博又道:"'一统'的干
燥技术一流,是以它所生产的面条干脆松爽, 不易受潮;可惜面质性燥,失之软润,口
感欠佳。"
杨立又拿了一包"农新拉面",李博摇了摇头:"美食以留有余味为上品,若是一种味道到
了极致,就太过了。农辛面强韧钢直,本该用淡料平味配合,可它的调料却辛辣无比,非
但不是调和之道,反而火上浇油。硬面逢辣料,又兼大火烹煮,三火汇聚,哪里是品味,
分明是自焚了。"
杨立见李博说的头头是道,尴尬地把农心拉面也搁了回去,左挑右选,终于怯怯地选了包
碗装的糠师傅牛肉面来。
李博一见,从鼻子嗤了一声,不禁冷笑道:"大油大荤,空见堆砌,这等俗物,不提也罢
。"
杨力见他这么说,摊开手来,摆出一副无奈表情:"看来我不该跟你来买面,这也不行,
那也不行,真不知道究竟什么面才能入你法眼?"
李博随手朝上一指,杨立循他手指去看,只见货架第五层的角落露出一角黄颜色的塑料袋
。若不仔细看,很容易将其遗漏。
"那个?"杨立狐疑道。
"不错。"
杨立将信将疑,他轻舒猿臂,从货架最高层取下那袋泡面。这面的牌子名为"劲无双",包
装看起来不甚精美,其貌不扬。杨立拿起面袋横竖看了几遍,实在想不通为何李博要选这
包面,这个牌子他听也没听过。
李博看出杨立心中疑问,微微一笑,从他手上接过泡面,双手"嘶啦"一声扯开包装袋。霎
时间杨立只觉得一阵清香咝咝扑鼻而来,这香气淡雅幽远,清新怡人,近似于花香,却比
花香更醇厚朴实,彷佛母亲的双手抚过脊背一般柔和。
"这……这是什么?"杨立大吃一惊,他万没想到这普通的袋子里却藏着这等香味。
李博道:"这是上好小麦发出的香气。"
"小麦的香味?"
李博道:"不错,'劲无双'的面粉用的是产于东北极寒之地的小麦,所以滋味饱满,品性
沉稳。煮出东西来有韧劲儿,嚼头好。只有用这种小麦制成的面条,才能煮出上等味道来
。"
杨立连忙低头再看那面条,只见表皮颜色皓白莹泽,欺霜赛雪,光洁滑嫩一如象牙,一看
便知是面中极品,不禁奇道:"你究竟是怎么把它找出来的?"
李博指指自己鼻子:"靠嗅觉,一靠近货架,你就该能闻到那种属于天然粮食的本色味道
,这可不是其他使用普通面粉外加颜色添加剂的泡面所能比拟的。"
杨立鼻子嗅了嗅,什么也没闻出来,只好悻悻作罢:"你还真长了个狗鼻子啊,隔着这么
远就能闻的到。"
李博重新将面口袋扎好,道:"这个牌子名气不大,包装又不招人喜欢,所以名声不著,
几乎没人知道。这里的老板每隔几个月才会进一批来,你手里拿的这袋估计囤积了几个月
,味道有些潮气,如果是新到货的,恐怕香气更美。"说完他又俯身到货架底下,抽出另
外一包。这包面包装上写着"恒致"二字,通体翠绿。
杨立奇道:"刚才你不是说那劲无双是面中极品么?怎么又选了另外一包?"
李博道:"劲无双是面中极品,但配的调味包却相对粗糙,味料不匀;这就得拿恒致的味
料包来弥补了。"
"我靠……不至于吧……你是说你特意买这两种面,就是要把劲无双的面和恒致的调料包
配在一起?"杨立的表情变的如周星驰电影般夸张。
李博道:"自然,劲无双的面条筋硬挺拔,恒致的料包绵软柔顺,两者一硬一软,阴阳相
济。煮出面来口感着实,汤味幽远,才是一流的极品。"
杨立叹道:"我每周都来这超市,还真是空入宝山了。若非你这等高手,想来别人也发现
不了这其中奥妙。看来我也得买上几包,回去让老婆煮来尝尝。"
李博微耸了一下肩膀道:"嫂夫人厨艺太差,就算拿龙肝凤髓给她,也是无济于事。"
杨立知道李博生性耿直,向来有话就说,倒也不以为忤,饶有兴趣地问道:
"哪有什么不会煮?不就是把面扔水里加热么?"
李博摇摇头,反问道:"杨立你可知道这泡面的要诀是什么?"
杨立没料到他忽然问起这个问题,想了一想,不自信地答道:"…是品牌?"
"错了。"李博颠了颠手中的面袋,徐徐道:"这泡面的要决,就在水、面、火、料四字,
缺一不可。水差则汤涩,面劣则劲虚,料粗则味散,火乱则神涣。"
"我靠,太玄了吧?"杨立是个极讲究身份的人,平时温文儒雅,但现在已经忍不住说了两
次"我靠"。
" 一点都不玄,这都是烹饪的基本规律。单是这个火字,就大有讲究。初时需用大火,以
强大的热力蒸散调料之味,使之扩散于锅中四处。若是此时热力不够,酱料难以化开,就
会凝固一处,让面的滋味有咸有甜,不够平均。次时需以小火慢慢熬炖,让面条一面软化
一面充分吸收融入汤中的精华。"
"我老婆煮面总说要尽量节省煤气,所以都用中火。"
"不行,泡面本是处理过的半熟炸面,若不及时以火由大调小,面条就会被煮成稀糊,没
了韧劲。即将出锅之前,方才以中火合之,将已经深深渗入面条内部的味道再度逼出来。
这一进一出,就能将面条的味道提高一个境界,"
杨立拍拍自己脑袋,摊开手放弃了,这些玄妙的东西他之前从来没注意过。两人正说着,
忽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:
"杨立兄。"
杨立见有人呼唤自己名字,连忙扭头去看,脸色却是一变。来者是个与他们年纪相彷的年
轻人,脸胖的发圆,留着一头披肩长发,一双眯缝眼笑眯眯的,却透着几丝锐利光芒。
来人正是李博的宿敌韩海涛。李博和杨立刚才光顾着说话,谁也没觉察他竟然也来了这个
超市。
"哟,海涛,你也来买东西?"杨立冲他打了个招呼,心想不知身后的李博是什么表情。
"对,来买点东西,晚上聚餐。"韩海涛声带曾经受过损,所以声音嘶哑,好似用砂纸磨地
。他看了看杨立身后,忽然笑了:"李博兄,别来无恙?"
李博面对自己的劲敌,表情如常,抬手一挥:"还好还好。"
韩海涛右手松开车把,伸到李博面前道:"听说这次的CaseCompetition你也入围了,恭喜
恭喜。"
李博不知他是什么用意,也只好跟他握了一下。
韩海涛又道:"这可是为中国争光的机会,李博兄可不要懈怠哟。"
李博道:"我自当尽心竭力,相信韩兄也是一样。"
"说的好,说的好呀。"韩海涛哈哈大笑,口气就象是极好的朋友。
又寒暄了一阵,韩海涛忽道:"时候不早,我得赶紧去买材料了,二位回见。"说完他推着
车子从杨立与李博身边走过,侧头环顾一圈货架,鼻子耸动一下,扬手就将位于货架顶端
的那一大袋'劲无双'泡面全数丢入购物车中,矮下身子拽出另外一大包恒致泡面,然后悠
然走开。
杨立一见,目光一凛,他急忙去看李博,李博脸上也露出几丝惊讶。二人均没想到韩海涛
竟放过那一干华丽精美的泡面,单单挑中这几包,选择的竟然和李博一样。究竟是他也独
具慧眼,还是根本只是巧合?
等到韩海涛走过食料货架的时候,李博侧过脸去,悄声对杨立说道:"刚才他选拿两包面
,绝非偶然。"
杨立奇道:"哦?为什么?"
李博一指韩海涛的车子,沉声道:"中医用药讲究君臣相佐,泡面也是如此。辣酱味辛,
就要用豆腐调和;肉酱油重,需以生菜解腻;海鲜酱咸而浮滑,需以木耳、海带镇住;如
今他选的是无双猪骨汤面,这猪骨汤面虽香郁醇厚,出味却慢,要用生姜、红枣以及枸杞
子催出味道来。"
杨立朝韩海涛的购物车里望去,里面不多不少,恰是李博所说的几味配菜。看来韩海涛于
泡面一道,显然是个懂行的人。
两人正自疑惑,韩海涛在前面忽而脚步一顿,唇边露出一丝浅浅微笑,回头冲他们喊道:
"对了,来的早不如来的巧。晚上我们聚餐人不多,只是吃些泡面。两位不如来我那里,
一同吃个便饭如何?"
李博立刻道:"好,既然韩兄诚意邀请,我们就却之不恭了。"
杨立在一旁听了,颇为惊讶。要知道李博为人低调,平日里只是学校、家两点一线往返,
极少与人来往。今天他居然肯割舍去图书馆的宝贵时间,到竞争对手韩海涛家吃饭,实在
大大出了杨立的预料。
他转头看李博表情,只见后者额头微微凸出一个"川"字,心中霍然明了。韩海涛与李博在
学业上一时瑜亮,如今在李博最为得意的泡面手艺上,韩海涛居然也露出一手功夫,李博
自然要亲眼去见识一下,才可定心。
韩海涛很快买完东西,与二人告别后推车离开。李博望着他消失的门口,默不作声,不知
道在想些什么。
到了晚上七点,杨立驱车带着李博准时到了韩海涛家。韩海涛租的房子是栋二层砖石结构
小楼,旁边就挨着一个公园,颇为幽静。韩海涛与其他六个学生合租这里,价钱倒也不贵
。房子外已经停了几辆车,显然都是韩海涛的客人,其中有一辆纯蓝色蓝宝基尼,极奢华
之能事,十分抢眼。
两人进了屋子,看到大厅里熙熙攘攘有约十七、八个人,有男有女,都是中国人。不过奇
怪的是,这几个人明显分成两边,气氛有些不自然。其中一边有六个人,三名打扮入时的
美貌少女围着一个染了金发的年轻人,那年轻人坐在沙发上翘起腿来,抬起下巴一口一口
吐着烟圈,颇有些嚣张气息。一条金灿灿的项链就挂在他脖子上,身上衣服皆是名牌。他
身后还站着一个中年胖子和一个精悍年轻人。
韩海涛一见他们到了,热情地迎了上去,先拉着杨立的手握了又握,又拍拍李博的肩膀,
冲大厅里的客人们高声叫道:"哈哈,我这里今天来了两位贵客。"
客人们见了李博,均是一惊。李博与韩海涛是宿敌,这件事尽人皆知,他居然来赴韩海涛
的聚餐,这实在大出人意料。有人认识杨立,就把探询的眼光投给他,杨立只得摇头苦笑
以对。
韩海涛引着他们两个进了大厅,一一介绍客人。最后他一指那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道:"
这位是宋献哲,他父亲是国内一个什么什么市的市长。"
那个叫宋献哲的仍旧叼着中南海,听到韩海涛在介绍他,只是冷哼了一声,敷衍地点了点
头。身边三个少女发出银铃般清脆笑声,好像对他这一做派大为倾倒。
杨立扫视一圈人群,问道:"却不知今日是谁的手艺?"
韩海涛笑道:"杨会长已经饿了么?"
杨立道:"自然,赴宴如果不空着肚子,岂不是太辜负掌勺人的一番心意了?"
韩海涛眨眨眼睛,把额前长发撩起,笑眯眯道:"今天掌勺的,自然是我和宋献哲宋兄了
。"
杨立和李博俱是一楞。这个宋献哲是留学生圈里著名的纨绔子弟,平日里玩闹吃喝,胡作
非为,却从来没听过他会烹饪。
韩海涛别又深意地看了眼李博,转身来到大厅中央,猛击了几下手掌,示意客人们安静,
然后朗声说道:"今日聚餐,是我和宋兄联袂主厨。我和宋兄相交已久,今天打算彼此切
磋一下厨艺。在座的各位在品尝之余,正好为我等作个评判。"
听他说完,在场人群发出一阵窃窃私语。他们大多数人原以为今天只是普通聚餐,却没想
到竟是韩海涛与宋献哲的竞较之地。杨立站在李博旁边,拉过一个韩海涛的室友,问他到
底怎么回事。那个室友回答道:"那天我们跟海涛去悦来中国餐厅吃饭,海涛嫌那里的菜
不好吃,说还不如他煮的泡面。结果这话被宋献哲那小子听见了,他在那家餐厅也有股份
,就跳出来要找海涛麻烦。"
杨立皱起眉头:"开饭店哪能不容人说,这宋献哲作的却有些过分了。"
室友叹道:"谁说不是呢,后来那家饭店老板也出来调停。宋献哲当时是罢手了,但非要
公开与海涛比试比试,说如果海涛输了,就要叩头认罪,登报致歉。"
杨立点点头,难怪今天来的人这么多,原来都是来作见证的。李博在一旁冷然道:"所谓
留学垃圾,指的就是这种人。"杨立赶紧冲他作了一个安静的手势,生怕被那纨绔子弟听
见,又要生事。
"你觉得韩海涛胜算有多少?"杨立问。
李博目光不离厨房灶台,谨慎地答道:"尚未可知。"
他话音刚落,就听韩海涛又击了击掌,大声道:"切磋自然得有裁判,为了表示公平,我
和宋兄各自提名两个人,请他们四个人品尝。宋兄你看如何?"
宋献哲"唔"了一声,打了个响指,他身后两个人站了出来。那中年胖子大腹便便,脸上油
光锃亮,相貌倒是慈眉善目,好像一尊弥勒佛。他自称叫宋远桥,是宋献哲的远房叔叔。
周围的人听到这名字,都噗哧一乐,这个中年胖子和跟金庸小说里的那位武当大侠形象差
太远了。他正是那家悦来中国餐厅的老板,有几十年的厨师经验。宋远桥一走出来,就冲
大家点头哈腰,忙不迭地给每个人递上悦来的名片,满脸都是生意人的笑容。
而另外一个人则穿着一身笔挺西装,高高瘦瘦,面色紧绷,脖子可隐约看到两道横筋,显
然是个习武之人。杨立认得他,他叫刘一鹏,是当地一家武术馆的教头,据说也与中国黑
帮有些瓜葛。宋献哲把他请来,显然别有用意。杨立环顾周围,在场的只怕没人能制的住
他,暗想若真是动起手来,得赶快报警才行。
宋远桥和刘一鹏走到宋献哲身前站定,宋献哲晃晃手中香烟,冲韩海涛道:"你们那边的
两个人是谁?"
韩海涛转过身来,象电视主持人介绍嘉宾一样伸开手,刻意用高昂语调大声道:"自然是
本校德高望重的中国学生会会长杨立和两届全额奖学金得主李博。"
众人听到这两个名字,纷纷赞叹起来。无论如何,这两个人的身份可比餐厅老板与黑帮打
手体面多了。杨立早就猜到韩海涛会这么干,也不十分惊讶,倒是李博楞了楞,还不大习
惯这种场面。
宋献哲觉察到人群厚彼薄此的气氛,觉得大失面子,不由得恨恨咬了一下牙根,拿凶狠眼
神瞪了一眼李博。李博只当没看见。杨立拉了拉李博衣角,悄声说:"老弟我知道你性子
直,不过你看他今天带来的那个人,不是善辈。待会儿他若真煮的难吃,你就算实话实说
,也讲讲技巧。"李博只说放心。
韩海涛又道:"四个评委容易出现平局,这一次我还请了位国际友人,刚好凑够五人。"
众人均是一楞,不知这"国际友人"究竟是谁。恰在这时,门铃响起,韩海涛跑去开门,引
进门一位须发皆白、高鼻碧眼的老者。那老者年近七十,可还是精神矍铄,丝毫不见老颓
,走路稳健至极。
李博一见,"霍"地站起身来,杨立从未见他如此激动。这位老者不是别人,正是大学商学
院的名誉院长霍格尔·舒曼。舒曼乃是这所大学的泰山北斗,可称得上是镇院之宝,当年
曾经独步北美经济学界,名满天下,至今后辈谈起他的名讳,都要恭恭敬敬在前面加个D
R。后来舒曼退休以后,就移民到了这海外孤岛颐养天年,在当地大学挂一个名誉院长的
头衔。
李博之所以激动,却还有另外一层因素。舒曼挂了院长头衔,也偶尔收几个研究生在麾下
,李博与韩海涛一直都想入他门下。只是凡想进舒曼山门的人,必先赢得CASE COMPETIT
ION,是以李博才如此全力以赴。
而如今韩海涛居然能请动舒曼出席,这其中的关系就不能不叫人深思。
舒曼与众人打了个招呼,便坐到沙发上,也没人敢上前搭话。
韩海涛见人选都定齐了,就走到宋献哲面前一抱拳:"今日我是主人,自当先请客人先行
。宋兄,不如你就先来为我们露一手吧?"
"好!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。"
宋献哲从嘴里拿开香烟,把烟蒂弹入垃圾箱中,然后晃晃悠悠站了起来,走向厨房。他身
边的三个女孩子连忙从沙发后面提出三、四个塑料袋,紧跟着他。宋远桥和刘一鹏则站在
原地,一言不发。
韩海涛家里的大厅与厨房一体相连,两者只以一张台子相隔,所以大厅里的人能把厨房看
的一清二楚。
宋献哲的三个女助手把塑料袋往台子上一倒,观看的众人都是"哇"得一声惊叹。原来塑料
袋里盛得都是剥好壳的上好基尾虾、鲍鱼以及手掌大小的灵芝。再看宋献哲预备要煮的泡
面,是日本原装的明石泡面,这个组合,可以说是超豪华的明星阵容。
听到观众惊叹,宋献哲大为得意,他拿起一把餐刀"唰"地指向韩海涛,抬着下巴道:""本
人从来是不吃泡面的,那玩意没营养。不过今天就破个例,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品味。"
说罢他用餐刀拨了拨鲍鱼:"看见了么?南非进口的麻衣鲍;你再看这个,长白山野灵芝
,这都是特地从各地空运来的。泡面这种东西有什么他妈技术,不就是煮煮泡泡,说到底
,全得看原料好坏。我就豁出去万块钱扔进太平洋,砸也砸死你。"
韩海涛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,作了个"请"的手势。宋献哲原来期望这些东西能把他唬住
,结果颇为失望。他以为韩海涛虚张声势,从鼻孔里轻蔑地喷了一声,转身过去继续准备
泡面。三个女助手也在旁边忙东忙西。
李博站在人群后面,只从人群肩膀之间的缝隙往里望去。他一看宋献哲撕开面袋的手势,
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是个外行。泡面的包装袋本身有一条开线,需要沿着这条线慢慢向两边
扯,直至摊开,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里面的脆面不受损伤;而宋献哲却粗手大脚,刚
开了面袋封口就用手去硬拽脆面,结果弄碎了好几块。
脆面乃是由几十根半熟的面条干燥盘结而成,炸的脆熟。每根面条之间勾结缠绕,盘根错
节。若是不小心弄碎了一块,就有可能导致数根面条断裂,届时一煮即散,口感全无。所
以泡面的第一要务,就是要让脆面状态的面饼保持完整性。
宋献哲显然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。
杨立悄声对李博说:"看来这宋献哲还真舍得投入啊,韩海涛今天在超市买的东西,质量
再好也只是普通品级,如何能与宋献哲的相比?"
李博冷笑道:"若把名贵材料堆到一起便是烹饪,那比尔盖茨岂非是天下第一名厨了?"
杨立挠挠脑袋,不甘心道:"无论如何,这原料好坏,总是至关重要的吧?"
李博摇摇头道:"原料如何,不过是外家功夫。这泡面的精髓,却是在面条本身。从开始
放水入锅到下面再到烹煮,这看似简单,实则蕴藏着无数学问,每一个手势、每一次开锅
,每一次筷子的搅动都会对面产生微妙的影响。若不明白其中道理,是煮不出好泡面的。
"
杨立撇了下嘴,不再说话。若非中午他吃过了李博的手艺,只会觉得他在故弄玄虚。在杨
立内心深处,其实与宋献哲想法差不多,泡面嘛,只是把面、调料和配菜丢进去加热就行
了,哪里有什么技巧可言。
这时宋献哲已经作好了准备工作,他左右一看,灶台上搁着一个中华锅和一个钢精锅。他
二话不说,就把面搁进了中华锅里,叫一个女助手过来点火。
"他上当了。"李博道。
杨立一楞:"哦?怎么?"
李博指指灶台,道:"泡面不同其他东西,需要蒸煮并重,方能加热充分。中华锅锅口太
宽,等会儿水汽蒸腾起来太过分散,无法汇聚一处,而钢精锅体呈圆柱,水汽无法向两侧
充分扩散,只能朝中心回流,热力更易集中。"
"这么说,韩海涛搁了个中华锅在那里,是故意的?"杨立问。
"不错。其实他早该看出宋献哲是个外行,即使用钢精锅也煮不出什么东西。即便如此,
韩海涛还是设下这个陷阱,足见他是多么谨慎。"
李博说完,偏头透过人群望去,看到韩海涛也是双手抱臂,一动不动地凝视厨房,面无表
情,看不出有丝毫得意。
这时宋献哲已经打着了火,他俯下身子拧动煤气阀门,先嫌太大,又嫌太小,来回拨弄了
几次才选定了中火。他把锅盖盖好,抬腕记好时间,斜靠在灶台旁又点了一支香烟,旁若
无人地抽起来。
李博轻叹一声,转身找了个沙发坐下,随手拿起本杂志翻阅。杨立见他离开,过去问道:
"你怎么不看了?"
"胜负已定,又何必看。就是寻常人,也比这个宋献哲煮的好。"
"不会吧?这面才刚煮上,现在下结论会不会太早了点?"
"还记得我在超市告诉过你的么?他起煮就用中火,说明根本不懂个中精妙,以为一味往
上堆名贵材料就能作的好吃,未免太小看这泡面了。就是熊掌燕窝,也得请真正的厨师来
做方能烹出个中精华。"
说完这些,李博低下头去继续看杂志,不再说话。杨立捏着下巴,一边看着厨房里忙活一
边若有所思。
过了四分钟,宋献哲打开锅盖,将煮好的面条与配料一古脑倒进一个大海碗里,再由那三
个女助手分配到五个碗中。自己洗干净手,立刻又点起了一根烟,开始吞云吐雾。
"好,好,宋兄果然是大手笔。"韩海涛击掌称赞,也不知有几分是真心,"五位评委,来
品尝吧。"
李博"啪"地合上杂志,和杨立、舒曼一起来到厨房,宋远桥与刘一鹏也走进去。五个人各
自捧起一碗面,细细吃了起来。
这面是用来品尝的,所以分量并不多,五个人只花了两分钟就全部吃完了。一旁众人都默
不作声,仔细盯着他们五人表情,希望能从中看出些什么。
宋远桥擦了擦嘴边的汤渍和额头的汗,刚要开口品评,却被韩海涛拦住。
韩海涛道:"先不要说出意见,等尝完我的,直接说出何者更加美味就好。"
宋献哲在一旁不屑道:"耍小聪明,随便你。"宋远桥见他侄子也应允了,就不再说话,那
刘一鹏更是面无表情,彷佛刚才什么都没吃。杨立看的出,这两个人来的根本不情不愿,
只是迫于宋献忠面子罢了。
舒曼就坐在李博身旁,让后者好不紧张。舒曼放下碗,侧过头问道:"李,这就是中国面
条的味道么?"
李博道:"同是产品,行销手段不同,销量也会迥异。"舒曼先一楞,随后呵呵大笑。这时
李博才想起来,这美国老头使筷子的技巧竟不逊于中国人。
这时韩海涛起身做了做扩胸,道:"若宋兄不介意,可该我下厨了。"
他说完只身进了厨房,从冰箱里取出一干食材。宋献哲一看,露出鄙夷神色道:"这等货
色,也想跟我斗,你是失心疯了吧?"原来韩海涛拿出来的,正是下午在超市买的劲无双
泡面、恒致的银色调料包以及若干寻常配菜。
面对挑衅,韩海涛只当没听见,自顾开始准备。
原本李博对韩海涛的功力还点怀疑,现在却再无疑惑。自从韩海涛进了厨房,李博的视线
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,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微动作。
只见灶台上两只手上下翻飞,如同蝶舞蜂逐;从撕开面袋的手势到搁放食材,一连串动作
如行云流水;完全无懈可击。一般的人也能作到这一点,但每一环节之间总会有所停顿;
但韩海涛却是一气呵成,毫无滞涩,手中动作绵绵不绝,衔接的天衣无缝。
当韩海涛把调料袋从袋中取出,轻轻放到台板上的时候。李博的瞳孔忽然收缩,一阵微妙
的刺激感瞬间涌入他的神经——韩海涛居然是后酱派。
以放调料的次序来分,泡面可分为两大流派:先酱与后酱。
所谓先酱派,就是先将调料粉末撒在脆干面之上,用沸水浇下去直至没顶,令调料融入干
面间隙,再点火烹煮。这种方式可使调料深入面条致里,加火一热即可融汇交贯,最易出
味。是以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这种方式泡面,李博亦然。
但这种方式有一个致命的缺点:沸水贯顶的时候,粉状调料即时溶解,而干面本身却还需
要一段时间浸泡才能彻底软化,这个时间差会对味道的和谐造成不可弥补的损伤,口味始
终隔了一层。以李博的精湛技术,采取浇水与点火同时进行的手法缩短两者相熔的时间,
也无法彻底消除时间差的不利影响。
第二种则是先以白水烹煮生面,待到开锅之际才将调料搁进去。水沸的一瞬间,正是面条
本身的面质舒张最展之时。此时若将调料放下去,调料遇热即融,便能立刻与舒展至极处
的面条融贯一处,滋味比起先酱派更胜一筹。
后酱派的精髓正是捕捉到面条舒张与调料融化的一瞬间,达到最完美的调合。
道理虽然如此,只是捕捉到这一时机却极为困难。面条和调味料的种类千变万化,火候有
长有短,水质有软有硬,可以说这时机二字因面、火、料、水而迥异,千变万化,难以捉
摸。稍有不慎,煮面的人就会错失那稍现即逝的一瞬间,煮成一锅难吃的垃圾。唯有将四
者掌控的天衣无缝,对其变化规律了然于胸,才能准确洞察到那 "时机"。
所以属于后酱派的,不是全然不懂煮面的傻瓜,就是极可怕的天才。
韩海涛把脆干面搁到锅底,却把调料放到一旁不忙打开,显然是后酱派了。虽然那李博早
猜到韩海涛泡面的水准必然很高,但万没想到他竟会采取后酱的作法。
究竟他是胸有成竹?还是单纯想冒险赌上一把?
从韩海涛的表情中,李博看不出答案。一个劲敌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一个实力不明的劲敌
。想到这里,李博的手心有些潮湿,他攥起拳头,不想让身旁的杨立看出自己的不安。
锅中的水已经开始沸腾,发出"咕嘟咕嘟"的低沉声音;"劲无双"的面香和着红枣、生姜与
枸杞子的清新隐约飘出,让在场包括宋献哲在内的每一个人心头一漾。众人均想:这只是
白汤白面就已经有这等香味,等下煮开了还不知何等滋味。
韩海涛左手按在锅盖上,右手四指夹着已经开好封的调料包、猪油包和干菜包。整个人摆
了一个"分马并缰式",如渊停岳峙,双手蓄势待发,仿佛一把铁弦绷满的大弓,安静地等
待着那个"时机"的出现。在这一时刻,韩海涛的意识里只有在沸水中翻卷的面条,全神贯
注,其余皆视若无物。
李博知道,对于后酱派来说,开锅一瞬间的加料是成败的关键。
但是,对付一个宋献忠,有必要雄狮搏兔,倾尽全力么?
突然,一片思绪闪电洞穿了李博的心思,他明白了。韩海涛之所以如此用心,根本不是为
了对付宋献忠,而是在向自己示强。韩海涛想借煮面来传达给李博一个确凿无疑的信息:
这一次的案例竞赛,他志在必得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当秒针再一次划过6字的时候,韩海涛手动了。
除了李博,没有人看到韩海涛的手究竟是怎么动的。那就象是一辆跑车从静止状态瞬间提
速到一百公里,电光火石之间爆然发力。只见他左手举重若轻,"唰"地掀开锅盖;右手同
时伸到锅口,四指并紧一捋,三个塑料包中的料全数挤出,一丝不留尽数落入锅中,霎时
被沸腾的白水吞没。锅盖旋即又被严丝合缝地扣上,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三秒。
做完这一切,韩海涛收招站定,微露疲倦,刚才的动作似是消耗了他极大心神。
他究竟捕捉到了那个"时机"没有,李博不知道,韩海涛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兴奋和失望。
又过了一分半钟,韩海涛又拿起了一个表皮呈暗红色的鸡蛋。泡面加蛋是门学问,面条与
鸡蛋煮熟所耗时间并相当,掌勺之人必需要准确地计算出面条与鸡蛋变熟的速度,才能把
握好下蛋的时机;加的好则可令面条风味无限拔高;加的不好,不是面熟的过早了,就是
蛋老的太快。
看韩海涛身边并无碗筷,李博就知道他是打算直接把蛋磕入锅中,来个卧鸡蛋。果然,韩
海涛又一次"唰"地平移锅盖,左手单手在锅沿磕开蛋壳,轻轻一捏,只听一声闷响,蛋清
蛋黄应声而出,清者碧空如洗,黄者旭日初升,两者"咚"地一声直直跌入锅中,汤头溅起
小小水花。一股掺杂着猪骨浓香与生蛋野味的气息随水花鼓荡而出,借着氤氲蒸汽从锅口
喷涌而出。
众人刚才闻了白面干香,如今又闻到了料香,滋味又深了一层,只觉得锅内味道层层叠叠
,曲径通幽,实在妙不可言。韩海涛见蛋已入锅,立刻盖好锅盖斩断香气,不少人一时竟
轻轻发出叹息,只恨刚才不多吸几口。
又过了一分钟整,韩海涛将火"啪"地关掉。旁边室友以为他煮完了,过来要帮他盛。韩海
涛一摆手,厉声道:"且住!"吓的那室友站在原地,以为发生了什么事。却见韩海涛看着
灶台,却没把锅移开,任由它在灶上借着余温咕嘟。
李博微微颔首,表示赞赏,这也是煮方便面的技巧之一。面条在火上时通体舒张,如果此
时遽然取走面锅,味道便又会散去;若是在火灭后容锅子少焖片刻,则可令面条外层重新
凝固,将渗入体内的味道锁住。这在行内被称为"坐面"。
过不多时,韩海涛走过去握住锅柄,看了一眼围观的众人,右手一颤,猛地掀开了锅盖。
众人均想锅盖一开,势必是满室盈香,纷纷做了准备。却没料到锅盖打开以后,里面却寂
然无声,莫说香气,就连一丝白汽都不曾见到。围观的人面面相觑,杨立忙问李博究竟怎
么回事,李博诡秘一笑,却不回答,只让他稍等片刻。
又过了半分钟,这才有一丝香气幽幽传来。初时这味道缥缈恍惚,若隐若现,似空谷幽兰
能闻其味而不见其实,只勾得人百爪挠心,一肚馋虫尽抬起头来。而后锅内骨香渐浓,如
平地拔起一道险峰,愈拔愈高,愈涌愈强,待烘到极致却嘎然而止,重归平复。
等到香气经着几起几落,徐徐飘入众人鼻中之时,已经犹如浪至滩头,化急为缓,脱尽一
身喧嚣,变的从容内敛,丝毫不见张扬。
这就是"坐面"的效用,不仅锁味于面中,而且可令汤中香味再经锤炼,收其燥气,厚其内
蕴。
周围的人经过这么一番"折磨",无人不垂涎欲滴,喉咙发响,只是全身酥软,难以挪动。
舒曼眯起眼睛,头向后仰,似是享受之极。
一直到这时,韩海涛才将锅中面条与汤水分在六个碗中,各放了一副木筷,对五位评委和
宋献忠道:"做得了,九州猪骨汤面,请吃吧。"
宋献忠、宋远桥、刘一鹏三人面面相觑,明知眼前乃是香气四溢的美食,却不敢妄动。倒
是李博、杨立与舒曼大大方方捧起碗,一口一口吃起来。
韩海涛道:"哎?三位怎么不吃?莫非是嫌小弟做的难以下咽么?"
经他这么一说,三个人也只得拿起碗来。宋献忠早没了刚才的跋扈,唇边先沾了一口面汤
,脸上瞬间浮现出混杂着愉悦与不甘的神色;宋远桥与刘一鹏一见他都吃了,忙不迭地也
拿起筷子大快朵颐。
一时间整个大厅里只听见他们六个人吸吮咀嚼之声。只苦了围观的众人空闻浓郁香冽的味
道,却不得亲口一品,真比吸毒还难耐。
韩海涛下的面不多,五个人分吃,只一会儿便吃完了。宋远桥额头源源不断地冒汗,只得
不停用手帕去擦;刘一鹏还是面无表情,只是脖上横筋绷得更紧;杨立一脸享受,嘴上咂
咂作响;宋献忠越吃脸色越难看,嘴上却还是不停;唯有李博与舒曼两个人吃得仔细,每
一口都嚼的扎扎实实,边吃边想,反复品味,好像在作案例分析。韩海涛看到李博这样,
嘿嘿一笑,也不过去打扰。
等到六个人都放下筷子,在场诸人都意识到该作出评判了,一时间大厅内气氛重新凝重起
来。
宋远桥和刘一鹏两个人对视一眼,却都面有难色。原本他们两个过来,是为了给宋献忠出
头的;但现在两个人煮的面味道差距实在太大,若硬说宋献忠的好吃,众目睽睽之下实在
说不出口。杨立在一旁暗暗掏出手机,如果刘一鹏突然发难,就立刻报警。
韩海涛这时洗罢了手,一边甩着水一边走到评委身前。他一脸轻松地环顾一圈,忽然对宋
献忠笑道:"泡面雕虫小技,没什么大用。我跟宋兄今天都煮的开心,评委吃的顺意,何
必强分优劣,说什么谁好吃谁不好吃呢?你说对吧?"
宋献忠一怔,他万没想到韩海涛在优势之时会主动示和。他虽是个跋扈的纨绔子弟,却也
不是不辨情势的鲁莽之徒。原本他只是担心自己输的凄惨没了面子,既然韩海涛主动给了
这么大个台阶,岂有不下之理?
于是宋献忠烦躁地吐了几个烟圈,狠狠将烟屁股碾在厨台上,勉强答道:"哼,算了,只
是吃个泡面,本来也不算什么。"
宋远桥和刘一鹏一听,如蒙大赦。宋远桥过去扳住韩海涛双肩,大为激动道:"我作厨师
三十多年,还从未见过有人将泡面作的如此出神入化。你不如来我饭店帮厨吧!我付三倍
的工资给你。"韩海涛推脱道:"不成不成,我还有学业要忙。何况除了泡面别的我也不会
什么,上不得厅堂。"宋远桥急道:"若你来我这里,我便日日卖泡面给那些学生。"惹得
众人一阵哄笑。
杨立暗自松了一口气,把手机放回原位,悄声对李博道:"这个韩海涛果然不简单。"李博
"唔" 了一声,面沉如水。那边宋远桥生怕把韩海涛捧的太高,冷落了刘献忠面子,于是
又转向亲侄子,把他刚才煮的面避轻就重地夸奖了一番:"侄子你这泡面的水平,那可真
是不错,叔叔我当年只在香港尝过这极品面条,光这些原料已经是极品了。"
彷佛为了佐证自己的话一样,宋远桥随口问站在一旁的李博道"小李,你说对吧?"
宋远桥只是顺嘴一问,若是换了别人,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,但惟独李博不会。他放下碗
冷然道:"宋先生煮的泡面失误太多,难以下咽。"
"你!"宋献忠闻言大怒,脸上青春痘粒粒爆出。在场众人面面相觑,原本大家都以为这件
事就算揭过了,想不到李博这家伙实话实说,平地里又起了新祸端。杨立看看刘一鹏,发
觉他已经暗中在 手臂上蓄了力,只等宋献忠一声令下就要出手打人。
李博浑然不知危险已经近在眼前,仍旧侃侃而谈:"……你居然在灶台旁抽烟,殊不知烟
味会对面条造成何等损害,不知道是怎么想的;而且,从头到尾都用中火,面条岂能煮出
层次?你又不用筷子搅拌以使滋味平均……"
他说的一板一眼,每一句却都有如抽在宋献忠白皙的脸上。后者极好面子,现在被人当众
数落,就快恼羞成怒。杨立、韩海涛两个人知道李博的秉性,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打圆场。
很快,宋献忠听的不耐烦了,大声骂了句脏话,"啪"地抓起一个硬塑料盘砸了过来。
李博匆忙躲开盘子,宋献忠把外套往两边一拉,骂骂咧咧,晃着肩膀直楞楞冲过来。就在
这危及关头,韩海涛插到两个人之间,用双手一拍宋献忠双肩膀,不让他继续前进。宋献
忠生的膀大腰圆,这样的体格可以说是相当健壮,但仍旧被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,韩海涛
的臂力真是非同小可。
"宋兄,今日卖我个面子,好么?"韩海涛语气似乎是恳求。
"那个叫杨立的似乎有报警的打算。"刘一鹏瞥了杨立一眼,也压低了声音。
"侄子,以和为贵。现在他们什么来历咱们都不知道,而且……"宋远桥指指客厅沙发,舒
曼教授正坐在那里,独自捧着碗思考着什么,隔着厚厚镜片的目光中有一种特有的沉静。
宋献忠明白舒曼教授在场,今天估计无法发难。打了几个留学生倒没什么,但现在是名满
天下的舒曼,连校长都对他礼让三分,更别说他一个纨绔子弟了。权衡一番,宋献哲只得
瞪了李博一眼,伸出指头点着他,语气带着凶横:"算你有种,你等着吧。"
说完他一挥手,和宋远桥、刘一鹏连同那三个小姑娘走了。
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,气氛重归轻松。舒曼掏出块蓝格大手帕抹了抹嘴,对李博道:"你
说的不错,行销手段不同,结果相差太远了。也许我该把它命名为中国面条定律?"
"不得不承认,这是一碗完美的泡面。"李博既是说给舒曼听,也是说给自己听。他很不情
愿地意识到一个事实,韩海涛的泡面技艺不逊于他,甚至还稍胜一筹。
舒曼将眼镜摘下来,一边擦拭一边说道:"我踏足过世界许多国家,也算是半个美食家。
这碗面条具有让人惊叹的力量,彷佛厨师将自己的灵魂贯注其中,也许我该叫它心灵之面
。"
李博心中一动,虽然舒曼说的是标准的英文,却曲折地表达出了"观面识人"的意味。
那么这种赞赏,是否也暗示他对韩海涛其他方面有很高的评价……
他忽然想到,下一周的Case Competition,舒曼担任的是评审团主席,拥有极大的影响力
。在这个时候,韩海涛却忽然邀请他来吃面,动机值得怀疑;更可怕的是,舒曼居然答应
了,并且真的出席。贵为商学院院长的舒曼,居然降尊纡贵来